
我的脸,是被我的夫君,宁王萧煜,亲手按入炭火盆中毁掉的。
那一刻,我甚至听见了自己皮肉焦糊的“滋滋”声。
疼。
太疼了。
疼到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本能地挣扎。可萧煜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后颈,像拎一只待宰的鸡鸭,将我整张脸死死摁在通红的炭火里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或许只有几息,或许是一辈子。
等我终于被他拎起来的时候,我眼前一片血红,什么都看不清。我只听见周围侍女的惊呼与啜泣,听见有人喊“快传御医”,听见萧煜的声音——
“救她!用最好的药!她的脸……必须保住!”
他的声音,带着颤抖,带着急切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心疼?
我趴在地上,脸上的血肉还在往下滴。
我想笑,可我笑不出来。
我是被抬回寝殿的。
御医来了,太医来了,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。他们围着我,小心翼翼地揭开我脸上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纱布,再小心翼翼地涂上各种名贵的膏药。
我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那股钻心的疼,让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可我的耳朵,还能听见。
我听见萧煜在屏风外,声音低沉,带着怒意:“怎么回事?王妃怎么会摔倒,正正摔在炭盆上?你们这些伺候的人,都是死人吗?”
侍女们跪了一地,磕头如捣蒜,却没人敢说话。
因为她们都看见了。
不是王妃自己摔倒的,是王爷,是您亲手把王妃的脸按进炭盆的。
可她们不敢说。
我也不能说。
我只是躺在那里,听着萧煜在外面发落了一通下人,处置了三个“伺候不力”的侍女,每人杖责二十,发卖出府。
多好的王爷啊。
多疼爱王妃的王爷啊。
我闭上眼,任由眼泪混着药水流进耳朵里。
药里有安神的成分,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可我不知道,真正的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
我因剧痛和药力陷入半昏半醒,脸颊上蚀骨的灼烧感连绵不绝。
混沌中,我听见萧煜与心腹太医在屏风外的对话。
“殿下!不是说好……只是用些药物,让王妃‘容貌暂损,静养避人’即可吗?这烈火烧灼,伤及肌理根本,即便愈合,也会留下狰狞瘢痕,终身不褪啊!”
太医的声音,充满了恐惧与不解。
萧煜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我听见他的声音——那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润温和,只剩下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能让她顶着‘宁王妃’的名分,安稳度过这三年,已是本王对她、对已故沈大将军最大的顾念。”
“纤云需要的,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被人拿来比较,永远不会威胁到她‘第一美人’与‘未来宁王妃’之位的影子。这,也是沈知意欠纤云的。”
纤云。
苏纤云。
我的表姐,我那有“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”之称的表姐,也是萧煜心中真正的朱砂痣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三年前,萧煜来沈家提亲。他说他仰慕我的飒爽,一见倾心,非我不娶。我信了。我满心欢喜地嫁给他,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。
三年来,我操持王府,尽心尽力。他待我温柔体贴,从不高声说话,从不纳妾。我以为这就是夫妻情深,以为这就是岁月静好。
原来,都是因为这张脸。
我这张与纤云有五分相似的脸。
可偏偏,我比纤云年轻,比纤云明媚。我随父亲习武,身形窈窕,眉眼鲜活,不像纤云那般清冷矜持,端着“第一美人”的架子。
所以,我是更好的赝品。
所以,我该死。
不,我不能死。我只是不能再拥有这张脸。
我听见心腹的声音,带着些许叹息:“纤云小姐心高气傲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知意这张脸……终究是太像了,又偏偏在某些地方……胜过纤云小姐。有她在,纤云小姐即便入门,也难逃世人比较与非议。”
萧煜沉默良久。
再开口时,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:“为了纤云的顺遂与心安,必须永绝后患。一张脸,换她日后在王府的平安终老,已是仁慈。”
“何况,”他似在说服自己,又似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女子以色侍人,终不长久。没了这张脸,磨一磨性子,懂得安分守己,依靠本王度日,对她未尝不是好事。总好过……恃宠而骄,将来惹出更大的祸端,牵连沈家最后那点清名。”
我躺在榻上,浑身颤抖。
脸上火烧火燎的痛楚,抵不过心底蔓延开来的无边寒冰。
我想起三年前,父亲战死沙场,母亲随之而去。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将军府,不知何去何从。是他,宁王萧煜,亲自登门,握着我的手说:“知意,别怕。以后,我来照顾你。”
我信了。
我把心给了他。
如今,他把我的脸,按进了炭火里。
“殿下,王妃对您情深一片,这三年来操持王府,尽心尽力,您就真的……”
“情深?”
萧煜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嘲讽,不知是对我,还是对他自己。
“若非因为这张脸,因为对沈将军的承诺,本王何须耽误这三年,让纤云在外苦苦等候,受尽委屈?本王欠纤云的,此生都偿还不尽。能让知意拥有这三年‘宁王妃’的尊荣,已是纤云极度隐忍大度的结果。她该知道,什么是本分。”
我死死咬住牙关,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悲鸣与绝望狠狠咽下。
口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萧煜来到我床边。
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缠满纱布的脸颊,执起我冰凉的手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怜惜——仿佛刚才那个施加酷刑的恶魔不是他。
“知意,别怕。御医说了,会尽全力医治。就算……就算容貌有损,你依然是本王的宁王妃,无人可以取代。以后,本王会保护你,再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。”
他甚至低下头,轻轻吻了吻我未受伤的指尖,动作珍重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我闭着眼,一动不动,任由他握着我的手。
我在心里,数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这个男人,他的心,是不是黑的?
“知意?”他轻声唤我,“你醒着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叹了口气,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,替我掖好被角,起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我终于睁开眼。
泪水无声地滑落,浸入纱布,蜇得伤口生疼。
可我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我只是盯着帐顶,一遍一遍地回想刚才听见的那些话。
纤云需要。
纤云容不得沙子。
纤云极度隐忍大度。
纤云,纤云,纤云。
一切都是为了苏纤云。
那个守孝三年、即将归京的表姐。那个“京城第一美人”。那个萧煜藏在心尖上、宁可让我当三年替身也要等的心上人。
而我的脸,我这条命,我三年的付出,三年的真心,不过是“本分”,是“顾念”,是“仁慈”。
仁慈。
多好的词。
我沈知意,将门之女,父亲战死沙场,母亲殉情相随。我孤身一人嫁入王府,三年操持,三年守候,换来的,是他的“仁慈”。
他的手,把我按进炭火里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仁慈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脸上那蚀骨的灼烧感,会提醒我一辈子。
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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